李時珍,皮這一下你快樂嗎?

在最近最熱的一場對話里(許知遠對話李誕),李誕說自己的人生追求就是讓人笑,這就夠了。

許知遠不解,說笑真的那麼重要嗎?笑只是在某些時代比較重要罷了。

李誕反問說:「那什麼時代笑不重要?」許知遠愣了愣,李誕接了句,「問住了吧!」

不論在什麼時代,笑對於人來說都很重要。

追求快樂是人類永恆的主題。

然而在不同的時代下,人們的「笑點」是不同的。

笑點,指的是一個笑話之所以好笑的關鍵。是由一個人的知識結構、生活經驗、審美情趣 等綜合原因決定的。

毫不誇張地說:一個人的笑點裡,藏著他走過的路,讀過的書和愛過的人。

如果把今天的笑話放到古代,古人肯定是看不懂的。舉一個栗子:

【李時珍的皮】

【笑點解析】:李時珍的皮,2017年火爆網路,「你是真的皮」的諧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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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自於某遊戲主播直播時經常說的口頭禪。因其不標準的普通話,網友們就會在彈幕上打出「李時珍的皮」對其進行調侃。

類似的梗還有:

怕是石樂志=怕是失了智(失去理智)

你真是陳獨秀的秀(讚美他人表現出色)

……

要看懂這些笑點,需要及其複雜的知識體系。

這要求看的人既要對於直播行業有一定了解,又要對方言語音產生合理聯想,還要能感受到這樣的「諧音梗」中的獨特樂趣……

那麼古人的笑點,我們現代人能夠理解嗎?

古人也玩諧音梗

隋朝楊素父子與他們手下一個叫侯白的人經常說段子,大家可以稍微感受一下。

隋朝人侯白,在州試時考中了秀才,來到京城長安。侯白機敏善辯,當時沒有人能跟他相比。曾經,侯白跟僕射越國公楊素並排騎馬邊走邊聊天。路旁邊有一株槐樹,已經枯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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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素問侯白:「侯秀才你理論道理過人,能讓這株槐樹活嗎?」侯白回答說:「能啊!」楊素說:「你有什麼辦法讓它活?」

侯白說:「拿來槐樹籽,懸挂在這株樹的枝上,立即自己就活了。」楊素問:「因為什麼它能自己活了呢?」侯白說:「你沒有聽到《論語》中說,『子在,回何敢死?』」楊素聽了開懷大笑。

【笑點解析】:「子」、「籽」同音;古代「回」、「槐」同音。沒讀過《論語》的人表示也可以笑,無知而慚愧地笑。是我不好,我讀書少。

《西遊記》中也有很多諧音梗。

第四十八回「魔弄寒風飄大雪,僧思拜佛履層冰」中,唐僧被靈感大王弄法沉下河去,當三個徒弟回到陳家莊時,陳家二老奇怪「怎麼不見三藏老爺?」八戒道:「不叫做三藏了,改名叫做『陳到底』也。」

【笑點解析】:唐三藏,俗家姓陳,沉到河裡當然就是「陳到底」。八戒,你師父都掉河裡,皮這一下,你開心嗎?

而說到將諧音梗用到淋漓盡致的人,就不得不提,已經作古的我國著名語言學家、「現代語言學之父」趙元任先生。一篇經典的《施氏食獅史》,讓人記憶猶新。

石室詩士施氏,嗜獅,誓食十獅。施氏時時適市視獅。十時,適十獅適市。是時,適施氏適市。施氏視十獅,恃矢勢,使是十獅逝世。氏拾是十獅屍,適石室。石室濕,氏使侍拭石室。石室拭,氏始試食是十獅。食時,始識是十獅,實十石獅屍。試釋是事。

【笑點解析】:這篇短文,真的有毒。讀完一遍,餘音繞梁,三日不絕於耳。傳媒大學都不敢這麼教。

我猜中了開頭,卻沒猜到結局

真正的笑點,都是出人意料的。

上面那個候白又來了。

楊素跟侯白在一塊閑聊。

楊素講:「現在有一個深坑,約有幾百尺,你進到這深坑下面能出來嗎?」

侯白說:「我到這個深坑裡后,不需要別的東西,只要有一根針就能出來。」

楊素問:「用針幹什麼?」侯白說:「用針刺頭出水,讓水將坑灌滿了,我就從水中浮上來了。」

楊素問:「你頭裡哪來的這許多水呀?」

侯白說:「如果沒有那麼多的水,怎麼能敢於進入你那麼深的坑裡面呢?」

【笑點解析】:這大概是「腦袋進水」最早的出處吧。侯白,一個被仕途耽誤的段子手。

下面這個還是他。

侯白擔任的是沒有具體職務的散官,歸楊素領導。楊素喜愛侯白健談,每次輪到他值日,都讓侯白來一塊兒戲謔聊天。有時候,從早晨上省衙值班,一直聊到晚上下班,才能回家。

一次,侯白剛走出省衙門口,就遇見楊素的兒子楊玄感。楊玄感說:「侯秀才,可以為我講個有趣的故事嗎?」侯白被楊玄感纏住,不得已,就講了一個故事:

「有一隻老虎,想到山中尋找肉吃。看見一隻刺猥仰身躺在那兒,以為是一塊肉,正想伸嘴去叼,忽然被刺猥捲住了鼻子,驚慌地逃去,一點也不敢停下來歇息一會兒。一直跑到山裡,又困又乏,不知不覺中就睡過去了。刺猥這才放開老虎的鼻子離去。老虎睡醒后,忽然發現鼻子上的刺蝟沒有了,非常高興。它走到一株橡樹下面,低頭看見橡樹果(與刺蝟外形相似)。於是轉過身說:『白天遇見了你的父親,希望你呀暫且讓讓道。』」

【笑點解析】:這就是著名的「虎與刺蝟」的寓言故事。楊素父子倆都這麼話癆,一看就是親生的。這個故事也告訴大家,段子手都是逼出來的。

老司機準備發車了

而在中國古代,也有不少出人意料的老司機。

比如我們著名的大文豪,蘇東坡。

蘇東坡有一個好友,名叫張先。

張先在八十歲時迎娶了十八歲的小妾。

人逢喜事,作詩一首。

我年八十卿十八,卿是紅顏我白髮。

與卿顛倒本同庚,只隔中間一花甲。

蘇軾知道后,覺得好笑,便也作詩一首。

十八新娘八十郎,蒼蒼白髮對紅妝。

鴛鴦被裡成雙夜,一樹梨花壓海棠。

【笑點解析】:梨花是白髮新郎,海棠是穿著紅衣服的新娘,這個「壓」,大家自己推敲。我吃肘子的時候,真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蘇東坡。

而清代最有名的《笑林廣記》,是我國一部流傳久遠、影響深廣的段子合集。堪稱中國古代文化寶庫中的曠世奇珍。作者是清代一群段子手合編而成,他們自稱」遊戲主人「。當真去讀一下,果然不同凡響。

《笑林廣記》閨風部中有這樣一個故事:

有個新媳婦,結婚剛一年多,懷孕已經滿月,在臨盆時是難產,胎兒轉的時候,肚子痛得幾乎都要死了,推遲了兩三天孩子才生下來,一看是個男孩。

媳婦就對丈夫說:「我為了生這個孩子,幾乎都快死了。既然他可以傳宗接代了,就希望我們從此不睡在一起。如果再懷胎生產,我一定不能活了,夫君您如果念及夫妻之情,就請在另外的屋子單獨住,以救我的餘生。」

丈夫答應了她,就按著她的要求,自己在別的屋子裡放了床另住。離生孩子已經過了兩個月。一天深更半夜,丈夫已經鋪好床,吹滅了燈,獨自躺下了,漸漸地進入了夢鄉,不再有其他的念頭。忽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,丈夫驚醒,問是誰?媳婦答道:「我。」丈夫又問:「你是誰?」媳婦又說:「我。」丈夫又問:「你究竟是誰?」媳婦隔著窗戶笑著回答說:「不怕死的人來了,快點開門。」

【笑點解析】:一幫老司機,車開的很穩。

辛辣諷刺,用生命來幽默

同樣是來自《笑林廣記》中的一篇。

有個女子選擇婚配對象,正趕上有兩家求婚,東家郎貌丑,但富有;西家郎貌美,但貧窮。父母問女兒想嫁給哪一家,女子回答說:「兩家都願意。」問她為什麼,回答說:「我喜歡去東家吃飯,去西家睡覺。」

【笑點解析】:女人,你的名字叫貪婪。

而下一個就厲害了,這位仁兄堪稱用生命來幽默。

清代《梅花嶺記》記載這麼一個故事:

1641年3月,皇太極圍攻錦州祖大壽。七月,崇禎發動十三萬大軍,由洪承疇領兵援錦州,準備與清軍決戰。戰事不利,全軍潰敗。洪承疇後路被斷,被圍於松山城。

次年三月松山城破,洪承疇被俘。松山兵敗,舉朝大震,皆以為洪必死無疑,但可笑的事情發生了。當時,崇禎皇帝極為哀痛,以王侯規格「予祭十六壇」還御制「悼洪經略文」,明昭天下。可沒過多久,消息傳來:洪承疇降清了。

吳中的孫兆奎兵敗,被洪承疇俘虜。因為之前兩人有些交情,洪承疇便向他確認抗清名將史可法的下落。」先生在軍中,是否知道史可法將軍是真的死了呢,還沒有死?」

孫公回答說:「您從北方來,是否確鑿知道原來在松山殉難的督師洪承疇是真的死了呢,還是沒有死?」洪承疇聽后非常惱怒,急忙叫部下把他推出去殺了。

【笑點解析】:生死關頭,思維敏捷,臨死也要幽默一回。真乃人中豪傑。

雖然像《笑林廣記》等幽默的作品的文學格調不高,自其誕生之初便不為廟堂之上的文人雅士所不喜。但不難想象在古代沉重的農業勞動中,有著這樣的生活調劑是多麼重要。

正如林語堂先生所言:「最上乘的幽默,自然是表示心靈的光輝與智慧的豐富。各種風調之中,幽默最富於感情」

幽默是需要極大的智慧的,當一個人對整體有了很深的領悟,才能擺脫狹隘的自我,在更高的立足點以更廣闊的視野去看待事物,從而看到了事物有趣的一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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