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沒有深夜食堂,只有刷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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採訪、整理/丁正如意

前晚,中國版《深夜食堂》在北京衛視、浙江衛視首播,結果僅僅播出兩集,豆瓣評分就飛速滑落到了——2.3分!網上吐槽聲一片,有人戲稱《深夜食堂》是「老壇酸菜超長MV」。很多人把問題指向《深夜食堂》的「不接地氣」,畢竟,中國人的「深夜食堂」,從來不在安靜的日式居酒屋裡。

國產版深夜食堂

於是,我們請來了14位朋友,聊聊他們的「深夜食堂」,聊聊他們那些發生在市井小街巷弄里的夜生活。你會發現,消夜,就是當代中國人生活的切片。

廣州:在大排檔,你可能會遇上炒螺明

消夜檔傳奇人物「炒螺明」,他每晚只賣一鍋炒田螺。圖/金羊網

廣州有一個最包容的胃,沒有人不喜歡廣州熱氣騰騰的日常生活。滿大街午夜不打烊的餐館,沒有絲毫寂寞的顏色。在廣州,和深夜更般配的,從來不是溫情脈脈的食堂,而是活色生香的煙火氣。有人說,老,是一夜之間發生的。而我的青春歲月,則攤開在無數個夜的深宵大排檔里。

廣州的大排檔,是最平等的地方,在你的腳下分享食物的老鼠和貓狗,一點都不怕人,和酒桌上無論面對何人都能侃侃而談的你一樣。在廣州大排檔,你可能會遇上炒螺明,一個自尊自在、賣力給你表演的人。如果在五羊新城,你還可能會遇上民謠歌手,在烤生蚝的包圍下,在晚風和酒氣的推動下,唱著《像艷遇一樣憂傷》。

我永遠記得,我和夥伴抱著吉他,吃著喝著,從凌晨唱到日出曉白,零零落落的旋律。脫韁的青春總會逝去,如果它是悄悄走進了恩寧路的炭爐火鍋里,我會覺得生活井然有序,而每天還是煥然一新。

文/馮柒

上海:上海的夜,從凌晨開始

上海街頭小攤。圖/taste.ly

凌晨過後,印象中「繁華浮誇」的魔都,才會展現出輕鬆詼諧、接地氣的一面。這種落差,一如你在吃夜宵時碰到的那些高冷傲嬌的美人,在酒精揮發中滿臉誠懇地剖析自己,直至淚流滿面,徹底哭花了眼線。

夜上海不缺吃喝玩樂,還多的是有故事的人。幾個想當果兒的妞兒圍著一個尚不出名的民謠歌手,手上提溜著10塊錢的啤酒,嘴裡念叨著10萬塊才能實現的「說走就走」。燈火通明的夜市裡,擠滿了來此打工的異鄉人和囊中羞澀的大學生,地上是塑料袋、地溝油、餐巾紙,嘴裡是小龍蝦、大魷魚、酸辣粉……

在「耳光餛飩」「長腳麵館」等弄堂鋪面,穿著小禮服、踩著高跟鞋的PartyAnimal,打著領帶、剛下班的加班狗,套著汗衫背心、剛打完通宵麻將的阿姨爺叔,開著跑車、一身奢侈品的年輕人……無論何人,都從四面八方趕來,為的僅僅是同樣一口弄堂味道。

文/詩意小姐

北京:北京的夏夜,和擼串最配

沒有擼串兒的北京之夜,怎能將息?

北京的夏夜,當然是和擼串兒最配。餓了就找好朋友去街頭不知名的串兒店,一定要加毛豆、蕨根粉和扎啤,完了之後一起晃悠悠地溜達聊天兒,就是結束一天的完美模式了。

不過,在家對面有一家日式烤串店,是日常最愛。過街就是,而且大阪師傅現烤的五花肉和雞脆骨真的是吃過最棒的,配上各種稀奇古怪味道的酒,還有店裡放的無腦日本綜藝,每吃一口都想要手舞足蹈。

實在懶得出門的時候也會自己煮個快手菜,清清淡淡的食物,可能就是我定義的家的味道。

文/美味的雞蛋

貴州:沒有漂亮的擺盤,只有不變的生活

貴州水城烙鍋,煙火氣十足。圖/百度百科

貴州向來沒有什麼深夜食堂的說法,因為街頭幾乎每一家大小館子、麵館粉店、大排檔都開到深夜,要吃個夜宵實在太容易了。晚上八點一過街上就成了夜市的天下,在喧鬧和油煙中各色小吃就這樣出爐了。烤魚,涼粉,冰粉,臭豆腐,炸土豆,炒飯,米粉,還有貴州特色的鐵板燒「烙鍋」都吸引著路上的行人。

最常見的還是街邊的燒烤攤。一盞燈,一個燒烤車,一對夫妻檔,一個紅棚子,幾張桌子,幾條塑料凳,攤子就這樣開張了。從最便宜的烤洋芋片、烤豆腐乾,一些大一點鋪子還兼職炒飯炒麵,甚至烤魚,當然,每一家燒烤攤的核心總是自製的辣椒面。

不需要迎來送往,不需要多餘的客套。有的人趕著下一場麻將,拿了匆匆就走;有的人圍坐在油亮的桌子前,開幾瓶啤酒,點上一根煙,將剛端上桌的美食一掃而空。這裡沒有漂亮的擺盤,只有不變的生活。

文/Claude

重慶:一個個紅光滿面,吃得澎湃

重慶消夜,必吃火鍋。

深夜跨出家門,左拐右拐,進入逼仄的街道。梯坎兒上,老闆支一口鍋,滿鍋的辣椒花椒,中間頂一坨牛油。這牛油,是判斷火鍋店是否正宗的標準之一。在重慶,吃火鍋是隨時隨地、不分季節的事情。

菜單上,鴨腸毛肚是必須品,酥肉也不錯,再加點藕片、萵筍頭、豆腐。我還喜歡鴨血、肥腸、牛肝這類重口食物。當然巴蜀的腦花是最棒的。等火燒開鍋,紅紅的湯水翻滾得正好,每樣菜倒一小半,開吃。夜深的時候,人們隔著蒸騰的水汽,酒杯端起又放下,一個個紅光滿面,吃得澎湃。

不管舌頭遭受了怎樣的洗禮,只要那一口冰唯怡,一切情緒就都山窮水盡,不復過往,只剩當下。巴適得很吶……

文/葆蘭

香港:香港的光鮮及鋒芒,與平凡市井共生

電影《桃姐》,劉德華與葉德嫻在茶餐廳吃飯。

在香港,各種不同命運都可能摺疊在一間小小的火鍋店裡:黑社會大佬、金融界民工、TVB明星抑或是喪青,都在升騰的氣霧裡,將筷子指向滾燙的鍋爐。鮮切牛肉、魚蝦滑、桶蚝、脆肉皖、響鈴卷盡數鋪排桌上,但「吹水」才是主角。

蘭桂坊適合蒲天光,更多人去大排檔、茶餐廳、打「邊爐」、飲夜茶,亦愛去吃一碗暖胃的潮汕白粥,配上打冷。

香港的光鮮,與市井共生。晚餐時分,快餐店和茶餐廳通常都會坐滿人,好像不必「翻屋企」吃飯。而直到凌晨兩三點,尚未關門的食店人還不少——剛加完班的藍領白領、不願歸家的年輕人,或是無家可歸的麥難民。這個時候的香港特別孤獨……不過尚有地方可去,也不算最孤獨吧。

文/柯德莉

西安:沒有冰峰的夜,不是夜

三兩好友一起消夜,好吃又不覺撐得慌。圖/@青紅造了個白

西安的夜宵自帶西北特有的豪爽粗狂勁兒——量多,料足,重口,夠味。陝西專註麵食,如果白天沒吃飽,我就會找一些熱鬧的麵館子,岐山的臊子面、寶雞的削筋面、楊凌的蘸水面、西安的油潑面……若是覺得這類麵食太飽腹,還有解暑的涼皮,勁道的辣子麵皮。

關於吃喝,在西安還有句戲說:早上吃水盆,中午吃泡饃,晚上吃小炒。一個月會有幾次和同學光臨馬繼小炒泡饃,既辣且香,還有一味淡淡的醋酸壓制油膩。加上大塊的紅燒嫩牛肉,好吃又不覺撐得慌。

比起外地的燒烤,西安還有一標配「冰峰」,算是芬達的本地版。夜幕降臨,學校周圍的燒烤鋪子就會亮起彩燈,攤開幾十張桌子,學生陸陸續續就坐,直到全滿,露天擼串,暢聊打趣,八卦人生。

文/Chelsea

烏魯木齊:新疆的夜,怎能少了烏蘇?

新疆牛肉麵。

在我們還有夜市的時候,最愛的就是去夜市從頭吃到尾,各地美食飄香。而且無論哪家都出奇地一樣好吃,一度令人懷疑夜市一條街用的都是同一種配料。

夜市取消后,每次下晚班就去吃一碗蘇氏牛肉麵。熱熱的燙頭用牛肉、牛骨、雞骨熬制,清透鮮醇。面分為毛細、二細、韭葉燈。我最喜歡的還是毛細,配上幾片煮過的牛肉、一勺辣椒、湯里的白蘿蔔片,一口下肚,瞬間覺得腸胃都得到了溫暖。

如果有朋友一起,于田街小道里有名的椒麻雞是我們的必選。鮮、麻、辣,白煮的雞肉手撕成小塊,秘制的湯料澆上即可入味。一份皮帶面拌在湯里、一份糖拌西紅柿、兩三好友、三五瓶奪命大烏蘇,酣暢!

文/貓小楠

順德:順德人的深夜食堂,少不了媽媽的一碗糖水

姜撞奶/sohu

作為美食之鄉,順德的夜宵應有盡有。可以獨自一人去粥鋪點一碗新鮮的生滾豬雜粥、一碟炒粉,吃飽了就回家睡大覺;也可以呼朋喚友到燒烤攤、大排檔大吃大喝,舉杯閑聊到天明。

廣東人信奉「不時不食」,炎炎夏日,沒有什麼比一碗溫潤、清熱的糖水更消暑、健康。晚飯後,媽媽就要開始「煲糖水」了,簡單的紅豆沙、綠豆沙、番薯糖水、木瓜銀耳糖水……吃什麼全憑媽媽的心情,也視乎家人們的「身體狀況」,上火了就要喝海帶綠豆湯,咳嗽了就要來碗冰糖燉雪梨。

小時候對這些甜膩的糖水並沒有好感,可是,當媽媽端了一碗糖水到你的面前,而你又正好到了吃夜宵的時間,你有理由拒絕嗎?

此刻,獨自一人在廣州打拚、飢腸轆轆的深夜裡只能來碗泡麵的我,突然發現媽媽們的這招,實在是高。外面的誘惑那麼多,不用一碗糖水怎麼留住你的胃?反正將你餵飽了,你就沒有借口吃雪糕、燒烤、泡麵、零食這些垃圾食品了。

文/辦公室小張

南寧:一回家,恨不得變出兩個胃

炭燒蒜蓉生蚝

南寧是座不夜城,接近消夜的時間,攤販們就像約好了似的,不知從哪一溜煙地竄出來。店家們的吆喝也從白天的賣熟食、乾貨、米粉、賣日常用品轉換成夜晚一口口冒熱氣的鐵鍋和夜食!

一回家,就恨不得變出兩個胃。每當夜班機回家,我下了飛機就拖著行李箱奔向中山路生蚝店點一打生蚝和青口螺,旁邊還有南鐵的蜜汁排骨,渴了對面還有中山路老牌現磨豆漿油條。掃蕩一番中山路各式小食后,如果還有興緻,會走到街后教堂旁邊的燒烤攤擼幾個串。

隔天總會為了降火晚上出來找涼茶喝,建政路上有家涼茶店,有我最喜歡的槐花粉和綠豆沙。夏天的南寧總是很悶熱,所以晚上喝一碗冰鎮的甜品或者涼茶簡直就像天降一鍋涼水缸,一個字——爽!

文/陳你妹

南充:一碗粉,暖心暖胃

南寧米粉/sina

試想夜間的重慶,那些藏在鱗次櫛比高樓背後的小巷子,應該是熱火朝天,觥籌交錯,各種食材在紅湯上下翻滾;這時候的成都,「走到玉林路的盡頭」依然繞樑。

而小城的夜總是安靜而寂寞。不供奉所謂文藝或小資情懷,並沒有濃咖啡伴著一頁書香,也不是雨夜看著玻璃上滑落的水珠,也不是喧囂熱鬧吃著喝著紅光滿面的樣子。

比起重慶人在火鍋前吆五喝六,家鄉人民更中意安安靜靜地叫一晚米粉,這種食物,無疑是最妥帖的飽腹暖腸驅寒利器。白色的大骨魚湯,細膩綿軟的粉絲,紅色的湯頭和煨入味的牛肉粒,切得碎碎的酸菜蔥花香菜粒韭菜花……生活本就是漣漪之中又歸於平淡,在寒夜裡找一家店,點上一碗粉,暖心暖胃。

文/徽本

太原:一群人的深夜,一個人的深夜

大燴菜/sina

暮色降臨的時候,一座城市才回歸她最樸實的食色生活,太原也是一樣。

地上結了冰,天色已晦暗如墨,店家的燈光彌散著人煙阜盛的氣息。這是北方冬天常有的神色,推開門,迎面而來的是煤爐繚繞開的熱氣以及老師傅熱情的招呼聲。開水燙過的露露和冰涼的健力寶,孜然辣椒灑了一層又一層的燒烤和咕嘟嘟冒著熱氣的小銅鍋。

銅鍋里整整齊齊碼著一圈燒肉和丸子,下面一層是粉條和海帶,再下面一層是白菜。小碟子一人一個,蘸著老陳醋,味道和感覺才對。小隻的玻璃杯湊在桌子中央,一聲「乾杯」後仰首而盡。這是一群人的深夜。

晚上十一點過後,撐起地攤,燈泡吊頂,炒鍋架上煤氣爐,辣椒和肥腸一下鍋,火舌竄起老高。肥腸炒麵、豬皮豆豆、炒灌腸、拌涼粉……配一瓶冰涼的太鋼汽水,咕咚咕咚下了肚。隔一段時間偶有汽車飛馳而過空蕩的街道,側目於此。這是一個人的深夜。

文/李洋

廣州:消失的鐵板豆腐

鐵板豆腐/youtrip

從北方來廣州的幾年,我的兩樣固有印象被改變:其一是嶺南的冬天原來並不好過,冰涼的冬雨帶著徹骨的寒意;其二是在一日三餐之外,還有一頓夜宵可以享受。如果雨夜撞上夜宵,就更有難得的滋味。

有一個學期我每晚都有課,從教室走回宿舍已近十點,這時候最喜歡在樓下的小攤買一份鐵板豆腐。往一個塑料盒子里丟一張零錢之後,攤主迅速地抄起刀,把一大塊豆腐劃成四四方方的形狀。

豆腐接觸鐵板,油花翻滾,滋滋作響。待一面焦黃之後,逐個翻面,撒一把碧綠的蔥花,便盛在飯盒裡遞給我,前後不過兩三分鐘。一份隨處可見的平常小吃,攤主的手藝也無法細究,常常把豆腐煎得焦黑。不過這一點溫熱,卻是冬夜裡小小的期待。

廣州的冬天多雨,濕漉漉的夜裡,攤主撐起一把巨大的太陽傘,下課的大學生們擠在這把傘下,等待自己那份鐵板豆腐。頭上的傘面被雨點打得噼噼啪啪,不時有風吹過來,我忍不住收緊袖口領口,催促攤主再快一點。

冬天過去,萬物復甦,城管自然也在復甦之列。宿舍樓下的一片攤販全部被清理了,包括鐵板和豆腐。

文/阿瞞

中國:中國哪有深夜食堂?

追求fancy的人吃什麼消夜?圖/KC

深夜食堂?哪兒來晃眼的燈和優雅的裝飾!

夏天的路邊攤大排檔,啤酒螺螄烤生蚝,冬天破舊小樓里的涮羊肉老火鍋。腳下全是積累多年的油膩污垢,前一桌人留下的紙團串簽食物碎屑,酒食熱氣混雜,聞一下竟然覺得很帶勁。

管你什麼身份,坐在消夜攤上都是一樣的德行,袖管擼起,滿面油光地喝著大酒扯著嘴皮,酒過三巡面帶潮紅,看別人拿剛剛串著肉的簽子剔個牙也覺得應景得緊。

追求fancy的人吃什麼消夜?哪怕你前一秒還裝著名媛,下一秒午夜鐘聲過後消夜時間一到,就扯了裙子一屁股坐塑料矮凳上開始侃大山,這才是中國最真實的深夜食堂場景吧。

文/KC

本文轉自「新周刊」公眾號

運營人員: 趙穎 MX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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