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分食制到合食制:是進步還是落後?

團圓,是中國人家國思想的一個重要表現。中秋花好月圓夜,古有蘇子望月而嘆:「但願人長久,千里共嬋娟。」今來月下幾壺酒,家人團聚正桌前;新春除舊喜元宵,亦聽門外爆竹陣陣,屋內熱酒飄香,親朋好友相聚一桌,熱鬧非凡。

因此所謂團圓,便有一個合桌而食的規矩在裡頭了。

同吃一碗菜,共用一盆湯,在現今的年輕人看來或覺得不夠衛生,部分人更喜歡各捧一張餐盤,得意地跟進歐美分食制度的文明腳步。不少現代人甚至認定合食制即中國餐制文化的傳統,也實屬孤陋寡聞,可憐不已了。

事實上,在唐以後,中國才開始出現合食制;而在原始氏族社會裡,由於氏族食物由氏族成員共同擁有,因此食物是按人數進行一人一份的分配,這種分食制亦可由殷商出土的鬲陶容量作證。《史記》載鴻門宴云:「項王、項伯東向坐。亞夫南向坐,亞夫者,范增也。沛公北向坐,張良西向侍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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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證明了秦漢時期為分食制,一人一案一食,某種意義而言,它同當今的快餐模式別無二致。

但眾所周知,歷史所積累的經驗最後總會呈現為人類文明的進步,那麼,從分食制到合食制的演變,就不能被說成是落後文化了。而它的進步體現在哪裡呢,或者說,中國為什麼會從分食制演變成合食制?這其中當然不只是為了「團圓」而已。

在唐至宋的很長一段時間內,分食制和合食制是共同存在的,這主要取決於人們起居形式、服飾形制的改革與經濟文化的發展。唐人喜好胡服,對少數民族與異教文化尤其寬容接納,於是自胡床與繩床傳入中國,唐人便改變了傳統的跪坐姿勢;同時服裝上也從寬衣大袖改善為窄衣小袖,生活起居愈發方便。

另外,因商周禮制的式微,席地跪坐也不再具有如秦漢時的約束力量。這些客觀原因皆促使唐朝餐制開始向合食制發生轉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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及至宋代,作為經濟文化發展的高峰期,導致人們的飲食文化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。繁榮的市場經濟促使俗世進入宋人視野,文學上出現了市儈語、詞等藝術形式,飲食文化上則是不再以華麗貴氣的辭藻命名食物,且為了更好地貼近俗世生活,比分食制更為方便節儉的合食制自然而然得到了普及,並延續至今。順便一提的是,中國現今的「酒桌文化」想必也得追溯於此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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