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 聲 淫

鄭聲淫。很多年我都在想,孔子在《論語·衛靈公》中所謂的鄭聲,究竟是如何的淫。八十年代,鄧麗君的歌就曾被認為是靡靡之音,亦可謂淫。

多了,就是淫。孔子是在確立一種度,簡單地說是分寸感。《詩經》開篇便有「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」,這在孔老先生看來,思無邪,應該是合於度的。只是這個度的要求後來變得越來越高。

春秋戰國還好,那是「羊大為美」的時代,而不是以善為美,追求境界的時代。

孔子在《論語·八佾》中有「《韶》盡美矣,又盡善也」;「《武》盡美矣,未盡善也」。謝天謝地,美和善在孔夫子那裡還不是一個概念。《詩經》中「美」字凡三十九見,都是關於視覺感官的,並無「善」意。

古人的美與「甘」、「大」、「碩」有關,故許慎在《說文解字》中有「美,甘也,從羊,從大」。此說倒是孔子原意,而之後的「美善同意」則說明美在許慎所處的漢,已經發生了很大的改變。漢代儒學將倫理道德強化於審美之中,與孔子所代表的原儒已有很大分別。

我們今天理解的所謂中國文化的精髓,很大一部分,是隨佛教的深入人心變化而來的,如以小見大,尚靜,尚曲。這一系列的改變雖發端於六朝,但大面積浸淫於中國文化則是宋之後。佛教讓中國文化中的崇大尚欲的積極人生態度變得收斂,「從大從甘」的審美更是質變。而將佛教的這些文化理念,融入中國文化,程朱宋儒,功不可沒。

所謂物慾盡滌,方歸於宇宙本體。這可作為一種思想,一種宗教的信仰。但若成為一個國家文化精英的整體追求,則顯示的是這一文化的老態。看似境界很高,只是一片蕭散簡遠的氣象,觀之暮氣沉沉。眼睛與耳朵那些感官,似乎都是些浮淺的物件,唯有大腦才懂得美。

文化的成熟,通常是由喜甘喜碩到喜澀喜瘦的過程。人的成熟好像也如此。慾念會越來越受控制,越來越少。人在成長時,氣息是由陰及陽的,而成熟后則由陽轉陰,由動而靜。成熟的後期,是一個漸老漸衰的過程,人如此,文化亦然。

我希望回到《詩經》的原美時代,只因為那時更有活力,更有未來。

關關雎鳩,在河之洲。

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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