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決定不殺鵝

我的白鵝朋友

馮金林

大約在農曆五月份的時候,大妹夫送來一隻四斤來重的白鵝,與我父親講:「這隻鵝放你這邊養養,到八月半殺了吃。」我們南通有八月半殺鴨吃鵝的習俗,家中正好空著個雞棚,老父親便應允了。

老父親對養動物情有獨鍾,家裡一條狗、四隻貓、十隻雞子、八隻鴨,就是沒養過鵝,有鵝養便興緻高漲,忙把另一個閑置的雞棚清理乾淨,周邊欄網修補好,便把鵝放進去了。這鵝到了一個新環境,卻也不見得害怕,也壓根不知道自己是三個月後的桌上美味,儘是伸長脖子興緻勃勃地叫著。父親在棚里擺了個放著稻穀的食盆,又放了一個水盆。唉,那鵝先不奔向稻穀而是一頭埋進水裡,在水裡攪動幾下,然後用嘴搓著自己的羽毛,過一會兒再把嘴放水裡洗一洗,來回幾次似乎覺得自己洗乾淨了,張開翅膀「嘎、嘎」地叫起來,老父親看著直笑哈哈。此後父親每天都會給鵝換上一盆清水,它每次都會如此戲水一番,先洗嘴,后搓毛,再亮翅膀叫幾聲轉幾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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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晃三個月過去了,小白鵝長成了八、九斤的大鵝。中秋前一個星期我打電話給大妹夫,約他們八月半來吃鵝肉,並跟父親說讓提前把鵝殺了。隔了兩天母親給我打來電話:你父親準備把鵝送到菜場去請人殺。我說沒必要這麼麻煩,自家殺就行了。母親說:你父親他不敢殺。我聽著笑了,老父親以前是個小有名氣的殺豬匠,殺過的豬不知多少,也殺過牛羊,更不要提殺雞宰鴨了,殺只鵝還不是手起刀落?國慶假頭天晚上我回到老家,母親才說實話:你父親捨不得殺這鵝。

第二天早上,我來到鵝棚前,那鵝竟對我一個勁兒地「嘎嘎」叫個不停,然後亮開雙翅,搖搖擺擺地走起來。一種對生靈的憐愛之情頓然而生,我打開網門,走進鵝棚,那傢伙竟也不知道怕,反而向我靠近。我伸手將它捉起,來到池塘邊,把它向後面的小河裡拋去。哇,那鵝剎時張開翅膀向前飛騰老遠,然後飄落在水面。幾個月來它沒能下到河裡,此刻到了水裡,一頭扎進去潛游一段,浮出水面撲騰一會兒又扎進去,不時還歡叫幾聲,那優美的泳姿,讓我聯想起駱賓王七歲的那首《詠鵝》:「白毛浮綠水,紅掌撥清波。」連續潛水幾次,白鵝游到河邊水泥板上,用嘴搓起自己的羽毛來。通體雪白的羽毛,很豐滿,柔柔的;紅紅的臉譜,額上有個半圓的凸球;長長的脖子,胸部顯流水線性,圓潤光滑。看著它悠然自在的樣子,我已把一道盤中佳肴的念頭拋到九霄雲外。中午我到河邊去看看,它仍在水泥板上,我站在岸上「喔喔喔」地呼喚了幾聲,並做出手勢,讓它到我這邊來。哎,那鵝竟朝我搖搖擺擺地走來,到了我腳下,輕輕叫喚著,用嘴在我腳邊蹭刮兩下,我彎下腰雙手把它抱起來,它的嘴在我的臉頰上緊挨著,一付小鳥依人之態,這麼可愛的鵝我也捨不得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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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節晚上,大妹、小妹家人來吃飯,我端上一盆熱氣騰騰的禽肉,說:「這是那養了三個月的呆鵝肉,你們嘗嘗口味如何。」小妹夾了一塊,放在嘴裡說「不錯。」大妹也說:「鵝肉蠻香的。」大妹夫嚼著嚼著疑惑地說:「這味兒有點像鴨肉,鵝肉應該再鮮一點的。」母親忍不住笑著說:「這是你哥買了只鴨子燒的,鵝兒他們父子倆沒捨得殺,養著呢。」

白鵝沒有成為中秋晚上的佳肴,我也不想把它整天關在棚里,於是把門給敞著。那鵝倒不亂跑,自己下到河裡洗洗,再在岸上梳理,高興時叫上幾聲,晚上自己回到它的窩棚。鵝會認人,會粘人。老父親照料它多,它對老父親特親近。老父親到後面做事,它就嘎呀嘎地跟著,有時寸步不離。那潔白的羽毛一塵不染,唱起歌來高亢雄壯,走起路來昂首闊步,一幅高傲的樣子,好不神氣!我最近每每回去,只要看到我,它就會展開翅膀,有時還要轉上一圈,好似在歡迎我。我輕喚兩聲,它就會向我走來,在褲管上蹭著,有時會趴在地上,極溫順的樣子,興許是在謝我不殺之恩呢。人們常把鵝說成「呆鵝」,那個梁祝里的 「十八相送」,祝英台以一對鵝為比喻,粱兄不解,英台就唱:「你哥哥真似一隻獃頭鵝。」而我覺得我家這隻鵝聰明得很,愛清潔、通人性,會粘人,給堅守在鄉村的老父親老母親帶來許多歡樂,有時母親會看著白鵝嬉戲,忘了做事呢。

鵝是有靈性的動物,它有自己的生活情趣,它也懂得感恩,愛與喜歡的人親近。而鵝「笑傲人生」的氣質,那也正是我們做人應有的氣質。留下一隻白鵝,那是多了一個朋友。

作者簡介】:馮金林 東方文韻簽約作家南通市作家協會會員、中國散文家協會會員、中國現代作家協會會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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