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草經外有葯靈

綱鑒易知錄》記載:「民有疾,未知藥石,神農氏始草木之滋,察其寒、溫、平、熱之性,辨其君、臣、佐、使之義,嘗一日而遇七十毒,神而化之,遂作文書上以療民族,而醫道自此始矣。」

神農食斷腸草離世之後,《神農本草經》手稿遺失,從此再無蹤跡。直到秦漢時期,有一無名氏整理世人流傳的隻言片語,重輯此書,此後代代相傳,直至今日。

晨風徐徐,拂過枝繁葉茂的合歡花樹,帶起一樹合歡搖曳生姿,間或垂落幾朵盛放的花兒,隨著清風緩緩飄落。華炎狼狽的斜趴在樹下,如一個酩酊大醉露宿街頭的醉鬼,下身跨在路邊石上,上身溜在柏油馬路旁,腳尖還蹬著翹起的窨井蓋。

早起的環衛工人路過,掃凈他身邊飄落的絨花,把那翹起的窨井蓋蓋好,卻彷彿根本沒看見他般,徑自離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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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圍漸漸熱鬧起來,腳步聲,說話聲,汽車喇叭聲,公車報站聲……紛至沓來的,沒有人注意到他,準確的說,沒有人願意注意他,每個人都很忙,誰也不願意大清早沒事找事,畢竟這年頭流行的不是雷鋒而是碰瓷兒。

華炎就這樣不被任何人理睬,保持著下身高上身低的怪異趴姿,一直睡到落霞滿天,才慢慢睜開眼睛。

這次昏睡了多久?看了看天色,華炎諷刺的笑了,昨天下午昏倒的,到現在有二十五六個小時了吧,

晃了晃昏沉的腦袋,華炎沒有馬上站起來,而是撐起上身,掏出褲兜里的手機。手機顯示52個未接電話,都是老爺子打的,他趕緊回過去電話,怕老爺子察覺不妥,只匆匆報了個平安就掛了。

掛了電話他又翻出備忘錄。

「甜水井109號本草經葯堂。」

踉踉蹌蹌的站起身,反覆嘟囔著備忘錄里的地址,他一路打聽著那個葯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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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沒聽說過。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少部分人這麼回答,大部分人只是沖他擺一下手連理都懶得理他。

只有一個穿的花里胡哨精神抖擻,準備去跳廣場舞的大媽,熱情的給他指了幾個附近的藥店。華炎搖了搖頭,大媽疑惑的看著他。

「這一路恁多藥房,隨便哪個不能買葯,幹啥非去找那啥子經?」

華炎笑了笑,他想對大媽說,他得了不治之症,中醫西醫道士和尚,算上跳大神的,沒一個能治的了的。找這家店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,權當完成老爺子的心愿了。

相信只要這話一出,大媽肯定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,就像他得了AIDS一樣。

可他終是沒說,因為大媽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正常人,只有疑惑不解,沒有其他。他喜歡這樣的眼神,他已經厭倦了別人對他投來的畏懼的、同情的、探究的、厭惡的、好奇的的甚至還有幸災樂禍的眼神。

就算是老爺子也從未把他看做正常人,投在他身上的眼神大都帶著憐憫和哀慟。為了躲避他的眼神,華炎只得按著他的期望來找這本草經葯堂。

「你太爺爺曾跟我說過,那葯堂不賣葯,只收葯,偶爾也會給人看病,可他只看沒有病的病人。你太爺爺說,他救過你太太爺爺,當年你太太爺爺上吐下瀉,跑了無數醫館連洋人開的醫院都去了,可誰都查不去病因,誰都治不了!連續折騰了一個多月後,你太太爺爺瘦的脫了形,說是皮包骨也毫不誇張,眼看就不行了。幸好路過甜水井109號,撞運氣進了那葯堂,結果那郎中銀針一揮,閃著一溜凌光,只扎了一針你太太爺爺就好了。你太爺爺說,那郎中才是真正的中醫聖手,就算咱老祖宗華佗在世也比不了。」

這是老爺子告訴他的,說這話的時候,老爺子一臉神往,彷彿他親眼看見過那奇迹的一刻般。

其實他覺得這不過就是個傳聞,任何人事只要一經別人的嘴,那不是被誇到天上就是被踩進泥里。而且,那葯堂只給沒有病的病人看病,沒有病還算病人嗎?老爺子真是老了,有點糊塗了。

可老爺子堅持要撐著雙拐帶他來看看,老爺子的腿是粉碎性骨折,是為了擋住突然從樓梯上栽下來的他斷的。他不想老爺子重傷之下還要為他操心,就謊稱有朋友陪他,自己跑了出來。可老天爺知道,他從來沒有朋友這種東西。

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,18:58,他已經醒了十二分鐘了,離他下次昏倒最多還有四十八分鐘,最少只有二十八分鐘,他要趕在昏倒前,找到傳說中的甜水井109號,雖然他根本不相信那裡能治好他的病,可起碼可以給老爺子一個交代。

這次華炎換了個方式打聽,不問本草經葯堂在哪,而是問甜水井在哪。

這樣問顯然是明智的,十五分鐘后,華炎已經站在甜水井,沿著蜿蜒的青石板小路挨個數著門牌。

109!

終於找到了!

那是一座極小的宅院,潛在狹窄的小巷深處,擠在兩座紅磚老屋的夾縫。門前窄的只能容下兩扇對開的紅木老門。那門破舊不堪,門板皴開一條條長短不一的細紋,右邊那扇門的下擺處還有一條寬長的裂縫,從下到上,撕裂了半扇大門,不像自然開裂,倒像悶雷劈過一般,暈著一圈被火燒過的碳化痕迹。

華炎抬頭看了看門楣上掛著的招牌,那是一塊顏色黑黃曆經滄桑的木質牌匾,可是卻有著虎皮一般漂亮的細膩木紋。木牌上隱約寫著三個篆體的字,字跡已經嚴重褪化,只能依稀分辨出大致的字形,最後一個彷彿是個「經」字。

是這裡嗎?老街巷不同於這些年拔地而起的高樓低摟別墅洋房,它們的門牌並不規則,就像這老宅,夾在兩座大宅中間,就像硬擠進去的一樣,左面是78號,右面是79號,而它卻是109號。

望著這不甚清晰的牌匾,華炎有些不確定的輕輕拍了兩下大門,門上裹著厚厚銅泥的螭吻鋪首隨著他的動作來回晃動著,反彈在門板上,發出規律的輕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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