魯迅不去日本,國內版畫將會怎樣----日本版畫的回饋

初看到日本的版畫,或者說是「浮世繪」,是在中學的美術教材里。寥寥兩張,浮世繪停留到現在的記憶,依然是神奈川的衝浪和帶著神秘陰鬱之氣的美人。隱約覺得畫面上那個簡單的簽名:「歌麿筆」,北齋畫「更像畫押。雖然看到的浮世繪越來越多,印象已然如此。







當時我對日本的版畫,表示不屑:這哪有我們的木版水印好呢?

浮世繪一詞,意為「浮動世界的照片,」是佛教語意為「痛苦的世界」。

實際上,作為真正東方嚴重影響到西方的美術作品,(它讓巴黎蒙馬特的畫家們相當驚艷,而這些西方主流畫家的扛鼎者們,都從中吸取過養分)從17世紀開始創立以來的woodblockprinting--雕版印刷,到18世紀,成為ukiyo-eprints--浮世繪,本身只是很「民俗」的東西,並不為日本當時的主流繪畫界認可。它就像我們的年畫一樣張貼,像傳奇小說里的插圖繡像一樣,被廣泛印製。越到19世紀初,越發突出了它的"living---記錄生活「的功能。它就像電視劇一樣體現著日本人的世俗審美,步履痕迹,威武,狂喜,女色,心灰意冷。。。。。。簡直就是日本人內心的面孔。(也可以說,日本人的內心就像一張色彩刻板堅硬的浮世繪)到19世紀中葉,一張印好的浮世繪,價格只和一碗面相當。

Advertisements

日本版《女歷箴圖》

日本版《三國》

日本版《西廂記

日本版《三言二拍》

在它四百年的發展史里,直到19世紀初頁,像葛飾北齋,安藤廣重等大師的出現,才把浮世繪升級成一門獨立的藝術。浮世繪的製作工藝和過程,與我們的木版水印很相似,都是套色木刻的一種。但是木版水印的功能,主要是用來複制高級的國畫藝術品,本身身價就不低。浮世繪則是突出它在老百姓的生活里講故事的作用,批量印刷,比較下里巴人。用木版水印的方式去印製浮世繪太昂貴了。日本版畫製作在很大程度上,是旨在以生產普通老百姓便宜家居裝飾的這樣一個商業企業。起初圖書版畫均是黑白插圖,19世紀初「黑船事件」后,和西方的接觸,貿易使廉價的植物染料出現以後,套色成為了可能。

Advertisements

未染色的白板版畫--1853年

西方人,西方文明讓日本人大吃一驚並馬上起而仿效之。這時他們也驚奇的發現,原來西方的美術里,分明也有浮世繪的影響在裡面。很多畫師同時對西畫水土不服,找不到自己的精神土壤,在舉世皆學西方的時代里,不走「和魂洋才」的路,固守日本浮世繪傳統,發展下去,再度升級為當代浮世繪-ukiyo-eartists)

Ito Shinsui 1920年代作品

Natori Shunsen 1928年代作品

Kitano Tsanetomi 1930年代作品

Ishikawa Toroji 1930年代作品

Ishikawa Toroji 1930年代作品

Taniguchi Kokyo 1930年代作品

相較於此時的浮世繪已經是純藝術家的表現領域和題材了。此時浮世繪從批量複製的商品,變為創作型美術品。西方繪畫的痕迹,日益顯著的侵染到木版畫的基因里,現代版畫,帶著特有的古拙,簡單和直接,讓東渡的熱愛美術的魯迅,全面接受並一路倡導到國內。

從中可以清晰的看到,豐子愷的簡筆畫里,有浮世繪鮮明的痕迹。

中國近現代的美術家裡,幾乎沒有不受到日本美術,尤其是浮世繪的影響的人。(蘇曼殊的國畫里,楊柳岸曉風殘月也是日本味的。在黃永玉的成名作《阿詩瑪》里都能找到浮世繪的元素)現代意義的木版畫則是完全由日本現代木版畫移植過來的(當然你要說珂勒惠支)從它被國內美術家所接受到把版畫藝術作為最強烈意識的表達手段,木版畫成為中國現代美術里最凸顯的體裁。直至成為中國人心裡的紅色記憶。它的引進者發端者就是魯迅。榮寶齋賴以自豪的木版水印技術,實際上也是魯迅先生委託鄭振鐸保護並整理下來的。當代中國版畫風格的形成,魯迅先生功不可沒。如果魯迅先生沒有去日本,中國版畫應不會是現在的樣子。

《阿詩瑪》

從木版畫到浮世繪,再發展到現代日本版畫,日本人走的是自己的一條路。這條路,即是他們自選的,也是他們國民性使然。日本人對世界的理解,一向是單向的,青白相加的,不動聲色的模仿,學習的飛快,拿到手,改一改,就成為自己的了(木心說,他們對中國文化,其實也是一種誤解,只是他們誤解出自己的風格。)日本文化受益中國日久,早就該向它要回饋。日本人最早接觸理解和接受西方,近現代尤其是文藝,很多都是日本人翻譯轉手到中國來。版畫反而是日本文化里比較牢固的部分。現代中國版畫里粗獷的日本成分,就是它對現代中國的回饋之一。

Advertisements

你可能會喜歡